因為樂覽雜誌的關係,接觸了好幾位國臺交樂團聲部首席,形形色色的音樂家各自擅場,而這位打擊樂首席蔡哲明,是一位「很音樂家的音樂家」,不論是不羈的外表、對音樂的狂熱,還是訪談之間的真情流露,都讓我直接感受到他對藝術的熱情。

這篇稿子要截稿的時候,正在坐月子,腰痠得不得了,人也很虛弱,在電腦前面坐不到一小時就幾乎要虛脫,因此寫起來有種一段一段分離的感覺,結語也草草結束,說起來真是有一點對不起蔡哲明首席。

這位首席私底下也是溫柔的居家好男人,和舞台上的形象差很多,當然採訪過他之後,也讓我對打擊樂大大改觀呢!呵~這是我在採訪筆記才敢放肆說的想法,要登出來的文章上面還是寫得比較保留啦。

專訪國台交打擊樂代理首席蔡哲明

初生嬰兒第一個與音樂有關的玩具,通常是打擊樂器;敲打與節奏是人類的本能,在各種不同型態的音樂中都少不了打擊樂。在眾多的人類文明中,因為文化差異而創造出迥然不同的音樂調性與風格,然而不論使用什麼樣的樂器組成旋律,各種型態的打擊樂必然扮演著重要的靈魂地位。 

從未就讀任何音樂班的蔡哲明,高中選填志願時,在任職工程師父親的建議下進入高雄中正高工機械科就讀;有趣的是,中正高工機械科看似與音樂界毫無關聯,但在學長學弟制的牽引下,前後期竟然出了四位目前活躍在台灣打擊樂界的音樂家,分別是曾擔任朱宗慶打擊樂團首席、目前任教於高師大及中山大學的鄭吉弘、任教於台東教育大學的許正信、現任教於東海大學、並擔任國立台灣交響樂團打擊樂代理首席的蔡哲明,以及任職於長榮交響樂團的賈雯豪。 

對打擊樂的癡迷,是蔡哲明青春時期最輝煌的記憶。十七歲才由學校管樂隊接觸到打擊樂世界的蔡哲明,在加入管樂隊後,意外發現自己對音樂的狂熱。為了追求更高的技巧,每隔兩週來回要搭上八小時的野雞車,在驚險與搖晃中從高雄遠赴台北師從朱宗慶學習;為了最愛的打擊樂,更不惜翹掉重要的實習課窩在樂器室拼命練習,直到付出被留級的代價;管樂隊的啟蒙意外讓蔡哲明的生命轉了方向,打擊樂更因此延伸成為一生的職志與執著。

畢業後他前往加拿大多倫多皇家音樂學院(Royal Conservatory of Music in Toronto)深造,取得加拿大多倫多大學(University of Toronto)音樂系藝術家文憑及打擊樂學士後,更進一步取得美國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打擊樂演奏碩士文憑;1998年8月,蔡哲明決定放棄攻讀博士學位返回台灣,陸續與國家音樂廳交響樂團、台北市立交響樂團、台灣省立交響樂團、台北愛樂管弦樂團、台南市立管弦樂團、台灣省立管樂團、天使之翼管樂團、底細管樂團、十方樂集音樂會等國內各大樂團合作,返台半年後加入國立台灣交響樂團擔任打擊樂聲部首席迄今。 

不少人對於打擊樂總有一種誤解,認為打擊樂演奏者必定是元氣過人,有許多家長因此將好動的小男孩送去學習打擊樂,希望藉此發洩孩子過度旺盛的精力;蔡哲明略為無奈地搖搖頭,笑著說:「正好相反!」他指出,打擊樂雖然也需要旺盛的精力,但更需要學習的是穩定、內斂和放鬆,「即使樂譜上是休止符,打擊樂還是要專注地計算節拍、聆聽其它樂器的旋律,然後在該出來的時候,精準地敲下去,有時候等上一個小時可能只敲了一兩拍,但那就是重點,如果耐力和穩定性不夠,敲下去不準或分心就糟糕啦!」不同於一般對打擊樂的刻板印象,持續力、安靜、有耐心是打擊樂演奏家必備的基本要素,而以節奏帶領旋律的打擊樂,在音樂境界上的追求更非易事。

「音樂是一種語言,也是靈魂的訊息傳達,若只是把節奏打出來,無法引起觀眾共鳴,就不是一個好的表演者了。」處女座的蔡哲明,坦言自己在音樂層次的追求上十足『龜毛』:「沒有人是完美的,但是追求完美是音樂家應有的態度,音樂家理應保持高度敏感,而且應該時常對自己感到不滿意,因為不滿意正是迫使自己不斷努力、追求進步的原動力。」 

過度追求完美,難免使小瑕疵變成難以承受的巨大壓力,蔡哲明又是如何面對壓力的考驗呢?他笑著說,任何人都會犯錯,自己也有舞台上凸槌、緊張到不知道在打什麼的經驗,「心理狀態非常重要,職業音樂家誰不犯錯?只是明不明顯而已,最重要的是還是要持續進行下去,把拍子抓回來、把緊張的情緒轉換成曲子的張力和能量。」 

「音樂上最大的敵人是自己。」不斷犯錯、從錯誤中學習,也是他經常給學生的提醒和鼓勵,同時他也強調:「技術上的完美,只要勤於練習就可以達到,最重要的是有沒有把心中情感傳達給聽眾,一場技術show off的音樂會多沒意思呢!」蔡哲明幽默地以『嫁入豪門卻沒有愛情的婚姻』做比喻,強調人文內涵的傳達才是音樂最困難而重要的部份。 

蔡哲明在音樂上精益求精,私底下卻瀟灑不羈、開朗風趣。留著一頭及肩捲髮、看似不修邊幅的蔡哲明,舉手投足間透露出自在飛揚的氣度,「林祐丞(現任國台交助理首席)就說我這個樣子很『欠扁』,穿涼鞋還穿襪子、穿襯衫不扣釦子」他哈哈大笑地談起,到學校參加兒子的家長會,不但被其它家長投以異樣眼光,校長還希望他能『正常一點』,蔡哲明笑著說,從事藝術工作難免有一些跳脫世俗觀點的自我意識,絲毫不以為意。 

直言不善隱藏自己、情感明朗外放的蔡哲明,最欣賞的音樂家也是終身追求完美自我,同時以情緒直接、語彙驚人著稱的鋼琴怪傑顧爾德(Gleen Gould。顧爾德出生於加拿大多倫多市(Toronto),在蔡哲明心裡,多倫多是一個相當美麗、充滿吸引力的國際都會,在多倫多求學時,他租屋在東歐窮學生聚集的區域,加拿大的冬天漫長又寒冷,蔡哲明回憶,每當清晨起床時,吸一口冰涼冷冽的空氣、望著窗外銅綠色的建築物屋頂、聆聽顧爾德演奏的巴哈音樂,是一種直接衝擊心靈、不可思議又難以言喻的感動:「他的演奏有時熱情、有時非常狂野,有時又純淨無比,上帝根本是透過顧爾德的手指傳達巴哈的靈魂,」顧爾德的音樂豐富蔡哲明的心靈,更伴隨他渡過異國寒冷艱苦的冬季:「顧爾德是上帝的禮物,非常偉大;我特別喜歡他有時彈著彈著唱起歌來的部份,那是一種『超現象』的感動!」

 

「音樂就像毒藥或戀愛一樣,一旦沉迷其中就不可自拔」蔡哲明雙眼放出熱切的光采,以理查史特勞斯的名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舉例,「用漸慢的鼓聲帶出張力:『咚咚鼕咚鼕鼕鼕鼕….』接上小號的音樂….接著巴松管進來妳看,可以這樣一拍一拍的打;也可以用漸慢的方式拉出樂曲的張力,像這樣….」口中哼起管樂的弦律音調,蔡哲明就著咖啡廳的桌面、雙手隨著節奏漸強漸弱地拍打示範;簡單的節奏,在他的雙手敲擊下輕易拉出不同的戲劇性效果,週圍的人紛紛發出會心微笑,彷彿透過音樂家的縱情與隨興,感染了打擊樂中快樂又令人著迷的元素,「還有像貝多芬英雄交響曲中,描述葬禮的樂章,節奏性1/32音符三連音,非常deep heart感受到作曲家的內心和其它樂器的互動,有時是和聲的一部份,有時又帶領整個樂團的節奏」眼前明明沒有樂器,但透過蔡哲明眉飛色舞的生動演繹,空氣中卻清晰飄動著節奏與弦律,讓人輕易感受到他對音樂的熱情以及傑出的才華。 

與大師級音樂家的合作經驗,不但豐富蔡哲明的音樂元素,也帶給他許多感動與衝擊。任職國台交期間最震撼的就是與祖克曼(Pinchas Zukerman)的合作,祖克曼被譽為當今世界十大小提琴大師之一,他飽滿的音色、炫麗的技巧,讓身在同一個舞台上的蔡哲明也深深陶醉。1998年赴日本札幌參加由伯恩斯坦創辦的太平洋音樂祭(Pacific Music Festival)時,與前芝加哥交響樂團總監Christopher Echenbach合作演出馬勒第六號交響曲,則是蔡哲明印象最深刻的經驗:「第一個音下去的時候,嘩!整個頭充血!指揮一開始就把音樂張力醞釀到最強,非常亢奮、非常感動,簡直就像在演奏搖滾樂一樣狂熱!」

打擊樂在結構嚴謹的古典樂中不但具有畫龍點睛的效果,更必需在樂曲中與不同樂器聲部交流著複雜的對話,「台前的指揮家是無聲的指揮,而樂團中的打擊樂則是有聲的指揮。」蔡哲明如此詮釋打擊樂的重要性。 

由於打擊樂是如此無形地操控著樂曲的行進方向,難免會遇到與指揮理念不一致的時候,「不管認不認同,我一定尊重指揮。」遇到衝突時雖然也會堅持自己的節奏,但是蔡哲明更強調自己更重視團隊精神,「畢竟指揮要擔負整場音樂會好與不好的風險,但是沒有人會因為樂曲詮釋得不好,而責怪打擊樂啊,是不是?」蔡哲明促狹地笑著說。

同樣地,在扮演聲部代理首席的角色時,蔡哲明也以「Team work, Co-worker not Member」的心態看待自己和組員之間的互動,不論是音樂上、公事上乃至生活上都全力支援,打擊樂小組相處得有如兄弟姐妹,公事上先討論再做決定,個人的私事也互相幫助提醒。蔡哲明相當滿意目前現況,認為是在穩定中追求進步,然而他也期待政府將眼光放遠,從教育面著手,投資更多基礎建設及經費在培植國内文化種子,畢竟已走過一甲子歲月的國立台灣交響樂團是亞洲第二老的樂團,擁有傲人的經驗和資歷,不僅曾與許多世界級的音樂大師合作,近年來更吸引不少優秀的音樂家加入;他指出,賽門拉圖花了廿年時間才帶起伯明罕交響樂團,文化是需要時間的,如果政府願意支持,台灣擁有亞洲第一名團的夢想並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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