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們都寫過「我的志願」這種作文,也知道「性格造就命運」這句聽起來刺耳無奈卻很忠實的老話,然後在種種先天後天限制底下,默默遠離兒少時期的志願和心願,走上一條平凡無比的人生道路。

個性嚴謹沉穩的男生,長大以後可能就成了律師或是博士之類的;天性活潑開朗的男生,長大以後可能成了天才業務員之類的;不同的個性、不同的際遇讓每一個男人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嗯,男生。

不管小時候的志願到底是什麼,至少有一個時期,我們曾經意興風發地站在自己的人生戰場上,睥睨群雄地相信自己未來真的不一樣,可是就因為是女生,不論妳天性敏銳勇敢,細膩沉靜,還是果決大方,除了極少數可以走出自己的路,大多數和另一些大多數,最後做的事情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我們終於都日復一日困在切洗煮飯、晾曬衣服、唸老公訓小孩的生活裡,我們其中有人國中肄業,也有人拿到哈佛雙學位,可是我們全部都面貌模糊,我們是一大群一大群一模一樣的女性,不管妳比我堅強還是比我脆弱,不管妳比我聰明還是比我愚昧,我們可能都用同一個牌子的洗衣機和玻璃清潔劑,我們每天晚上臨睡前的時間表大同小異。

我們關心的瑣碎、我們的心靈和我們的生活,竟然如此相似。

我們的夜晚經常是這樣展開,在廚房告一段落以後開始忙著押孩子進澡堂,然後是收拾書包催上床,再挪出不存在的那隻手搞定洗衣收衣這類的瑣碎事務,有時候用另外一隻不存在的手搞定便當或刷了馬桶....某些日子也想讓自己坐在電視前面當顆馬鈴薯,卻發現家中那台電視長期播放著自己完全沒興趣的無聊口水政客節目。

終於在筋疲力盡倒在枕頭上的那一瞬間,我們偶然撿到一咪咪還算完整的時間碎片,意外地想起自己好像曾經有過叫做夢想的東西,好像也有些開朗還是內向、瘋狂還是善良之類與眾不同的個性,好像年輕的時候也還得過一些什麼碗糕之類的獎,隱約還記得一點點擁有過的風花雪月和被寵愛過的嬌縱,只是那些關於才華關於機會的陳年舊事,就像冬衣夏藏一樣收起來就忘記放在什麼地方。

努力想著已經完全想不起來的,自己的臉,可惜每一次總是在還沒想起來之前,昏沉睡去。

有時候是在陽光璀璨的午後時光,妳晾起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看它們在陽光下靜靜芳香,遠方傳來車水馬龍的聲響,拎起衣架的手慢了那麼一兩秒,就在那短短幾秒的空檔,年少也曾輕狂的自己冒出來嘲笑妳,看看妳啊?這是什麼模樣?妳和她和她和她和她到底哪裡不一樣?妳受的教育妳得到的機會妳過去的努力妳所有的成功與失敗通通不算數,全部沒有人在乎,妳們成為太太成為母親以後,竟然全部都一模一樣。

也許妳剛開始是因為愛,也許妳是因為心裡那為孩子柔軟的天性,或者根本只是在戰場上生出了一點倦意,不管最初是什麼原因放棄了掙扎,總之走到中年的這一刻,才發現那年少時以為會做出點什麼成績的自己,到頭來也只不過是個面貌模糊的、洗衣掃地煮飯的歐巴桑而已。

那些曾經在商業週刊讀到妳的人,那些曾經被妳的光芒刺傷而含恨的人,那些比妳自己還深信妳會有所成就的人,他們都已經完完全全地,認不出妳是誰了。

生日快樂。

 

 

 

Claire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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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過一愣
  • 從小,胸無大志的我看得是既羞且愧
    中年!其實未到,就別急著感嘆面對
  • 我也希望中年未到...
    不過不能這麼駝鳥^^"

    Claire 於 2012/04/20 21:30 回覆

  • 希臘藍
  • 你寫的好棒,完全也是我的寫照與心聲,前些天孩子在車上吃棒棒糖,我也一時興起拿一根來吃,這不吃還好,一吃整個返老還童,想到我也曾是個愛吃棒棒糖的小女孩,
    然後,又想到"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電影中所描述義大利人那句諺語:無所事事的甜美!!
    我也好想要擁有那片刻的無所事事的甜美,就像吃棒棒糖的時光一樣,可惜的是,我吃太快了,棒棒糖一下子就被我吃完了,呵!
  • 棒棒糖的甜美時光...好像也只能藏在自己心裡了....
    很高興我的心事有妳懂啊...

    Claire 於 2012/04/20 21:21 回覆

  • 一樣是面貌模糊的歐巴桑
  • 當時在搜尋買小H還是小S時,闖進了這個部落格
    除了圖文並茂的食譜,也好喜歡你的文字,就把這裡bookmark起來
    這篇寫得真好,可以讓我在facebook上分享嗎?

  • 看來心有戚戚焉和我一樣面貌模糊的女性真不少啊...
    這不是一篇正面的好文章,不過也樂於分享囉~謝謝!

    Claire 於 2012/06/18 11:19 回覆